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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个人信息保护之我见

来源:  发布日期:2018-09-10 15:38:05  阅读次数:125

一、案例简介

 

2011年至2016年间,吴某因不满赫山区法院和益阳中院对其所经营的五洲公司民事案件的裁判和执行,便雇请张某、周某等人运用在“被害人”(亦即两院法官等)汽车底盘上秘密安装GPS定位器等方式,多次对多名法官、律师及其家人进行定位、跟踪、偷拍。另外,吴某还通过张某向他人以购买或索要的方式,非法获取了上述人员的财产、行踪、住宿、消费、通信记录等个人信息。其中,行踪轨迹和财产信息807条,通信记录和住宿信息321条、其他公民个人信息209条。20166月,吴某等人因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骗取贷款罪被当地警方抓捕,湖南省常德市安乡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吴某有期徒刑4年,并处罚金3万元。

上述案件及其判决,尽管不是终审,但它所涉及到的如下几个方面的问题,笔者认为,很值得作进一步的思考

(本文案例来源于中国青年报,作者对案例有删减)

 

二、官员个人信息的特点

 

公民个人信息主要指以电子或者其他方式记录的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或者反映特定自然人活动情况的各种信息,包括公民的姓名、年龄、住址、身份证号、财产状况、行踪轨迹等。公民的个人信息安全作为公民基本人格权的一种,在我国虽然没有保护公民个人信息的专门的法律法规出台,但在相关法律法规中并不缺乏相应的条款规定。比如刑法修正案(九)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其就做了比较明确的规定。由此可见,公民个人信息安全不容侵犯是不容置疑的。

官员的个人信息与普通的公民个人信息相比,具有自身的特点,在某种程度上的半公开性,也就是说公民个人信息隐密程度高,甚至可成为“个人隐私”,他人不能触碰,而官员的某些个人信息则不得不“公开”。其原因就在于官员兼顾两种身份,除了国家公民外,还具有“官员”这一特殊身份。在我国,官员个人财产公开制度和官员内部个人报告制度正在逐步建立,官员的个人信息也更加的透明化、半公开化。作为官员,他代表人民行使管理国家和社会的权力,其职责就是增进社会的福祉,维护公众利益,所以其言行包括一些个人信息也应当接受社会和公民的监督。

 

 

三、官员个人信息应不应该保护

 

官员作为公众人物,其个人信息的半公开性是否意味官员不具备隐私权,或者说其个人信息不受保护?笔者对此是持否定观点的。仔细分析上述案例,我们可以发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公民非法行使监督权获取官员的违法乱纪信息是否侵犯了官员的个人信息安全(隐私权)。对此虽然众说纷纭,但笔者认为作为法学工作者,面对问题和争议,更应该深入案件事实,冷静思考其中的法律问题。

据案件可知,吴某搜寻这些官员个人信息的主观意图是为了达到其个人目的——报复法官对其五洲公司的判决。简言之,吴某实施行为的主观心态是恶意。在客观方面,吴某通过安装定位器或者购买等方式来获取被害人大量出行信息、通信记录等(其中,吴某为主组织并亲自参与非法获取“被害者”行踪轨迹和财产信息807条,通信记录和住宿信息321条、其他公民个人信息209条),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五十条以上”则属于《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的侵犯个人信息罪中的“情节严重”情形。由此可见,吴某的行为已经符合我国《刑法》所规定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构成要件。但是,考虑到吴某非法获取官员个人信息的主要用途是为揭发“被害人”的违法违纪事实,并未对社会带来重大后果,且吴某提供的信息都为真实有效的。这又是否可以成为吴某的行为不为罪的责任阻却事由,即吴某等人利用非法手段来获取官员的违法证据是否成为吴某等人行为的违法阻却事由?笔者对此亦持否定观点。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国家大力提倡公民积极实名检举揭发官员的腐败行为,但我们要认为公民反腐也需要建立在遵循法律规定的基础之上,即公民需要通过合法方式来获取官员的违法信息,此乃公民反腐必备的前提条件。若公民因“积极反腐”而任意践踏法律的权威,势必对社会秩序造成新的更严重的破坏,这想必是国家和社会所不允许的。另外,笔者认为若公民在公共场所拍照或者以其他合理的方式获得官员的违法信息,此种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制裁,原因在于公共场所具有公开性、非隐秘性,公民此时获取官员违法信息的行为显然不会侵害官员的隐私。

在本案中,吴某等人的极端行为(安装GPS定位器,追踪被害人的行踪、非法收买被害人的住宿、消费及通信记录等)显然侵犯到了官员作为一个正常公民的隐私。笔者认为官员的个人信息(住宿信息或者行踪轨迹等),除按照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应该公开之外的,其他法律法规未作的规定个人信息属于官员个人隐私,理应受到国家法律法规的保护,他人不得侵犯。若公民想要查询此类相关信息,笔者认为应该是通过申请有权机关调取,而不是私人通过非法手段来取得。窃以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们不能因为官员的特殊身份,而排斥官员的基本人格权(隐私权)。

其次,诚然之,贪污腐败类案件具有隐秘性、难以被人察觉等特点,公民通过正常途径很难获取到具体的证据材料。但是,如果利用不法手段来获取官员的违法信息的行为被肯定,那么势必会陷入到一个怪圈:当公民不服官员对其事务的处理时,则通过非法手段来获取官员个人信息,并将之公之于众。至于公民的主观目的是否为了揭发官员的违法乱纪事实,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官员无隐私权,官与民之间相互防备(官怕民,民喜告官),彼此间信任危机,这显然不利于社会和谐和稳定和相关政务的处理。笔者认为监督和隐私权作为公民的宪法性权利,理应收到平等保护,公民在行使监督权的同时也应该尊重他人合法的隐私权。官员违法证据的获取不应该成为公民滥用监督权的理由,单方面提倡公民的监督权,忽视官员的基本权利(个人隐私权),笔者认为这是对公民基本人权的践踏。公民监督权的行使更应该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而非跳脱于法律之外。

最后,关于本案的量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规定“被告人检举揭发或者协助抓获的人的行为构成犯罪,但因法定事由不追究刑事责任、不起诉、终止审理的,不影响对被告人立功表现的认定;被告人检举揭发或者协助抓获的人的行为应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但因具有法定、酌定从宽情节,宣告刑为有期徒刑或者更轻刑罚的,不影响对被告人重大立功表现的认定。”笔者认为吴某等人因检举“被害人”违法违纪信息所实施的行为符合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规定的“立功”。因此,虽然吴某的行为具有主观恶性,但是考虑到本案所产生的社会影响和吴某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法官在量刑时可以对其考虑从轻、减轻处罚。

 

 

四、官员个人信息保护的原则

 

官员个人信息保护所涉及到的问题极为广泛,需要全面、深入的分析研究。限于学养和功力,在此,笔者仅就官员个人信息保护的原则谈谈个人看法。

原则一:保护公开,二者兼顾

官员也是公民。由此,我们认为,在强调对官员个人的隐私权作必要的限制的同时,也应该加强对其个人某些信息进行合理保护,即以官员基本信息不公开为原则,个别信息公开为例外。当官员的个人信息与公众利益发生冲突时,个人利益应该让位于公众利益,但官员个人信息的取得更应该由有关机关依法调取,而非通过私权利行使来获取。

原则二:加强立法,严格执法

建立由上及下逐步推进官员信息公开制度,并不断予以完善,在我国势在必行,也刻不容缓。因为这不仅对反腐工作的推进有重要作用,而且很有利于官员个人信息的保护,促进社会和谐。而只有法律法规对官员的个人信息范围作出明确的界定后,官员的个人信息保护问题才能得到实质的解决。因此必须进一步加强有关个人信息保护方面的立法和司法。

原则三:综合考量,审慎决断

反腐败的深入需要国家建立起完善的官员信息公开制度,同时也少不了社会公民的积极参与。因此,笔者认为对于积极参与反腐的公民,应该对其加以肯定和嘉奖。对于通过实施不法行为来反腐的公民,有关机关在合理引导的同时,也应该加强对公民法制观念的教育。当公民为进行反腐而触及刑法时,有关人员在审理案件时,应该对案件情况作综合考量,尽可能地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唯其如此,方有可能使反腐败工作得到民众的支持,以至于顺利开展。

 

 

本文作者系湘潭大学2017级刑法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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